不周山

蔡明亮与王家卫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昨天又看《东邪西毒》，堕入预约的郁闷。 Ashes of Time，这个英文片名取得好也不好，故作意味深长容易引起逆反心理。矫情。
       王家卫一直很后现代的样子，在极度虚化的空间中探讨时间里的欲望和爱。无论故事设置在怎样的背景之上，讲的全是现代人的异化。我不喜欢。难道《重庆森林》不是屎一砣？
       一个很有意思的事，但凡热爱蔡明亮的人便不会太怎么在乎王家卫，而迷恋王家卫的人一般对蔡明亮不太感冒。你猜对了，我喜欢蔡明亮。
       两个人像又不像。
       蔡明亮摆脱台湾文艺片讲述乡土历史的宏大叙事传统，将目光聚焦到了现代都市。也讲欲望与爱，但背景极端稀薄，剥离一切乡土经验，只保留现代都市生活的公共元素。因此蔡明亮的故事似乎可以设置在任意一个大都市里，台北、巴黎、纽约或者东京，人心的孤独是通用的。王家卫的爱情总是重复-拒绝；拒绝-重复，而到了蔡明亮这里成了邂逅-孤独；孤独-邂逅。我喜欢后者，希望与绝望交替进行，你永远不会厌烦。王家卫的主人公也很孤独，于是他们经常躲到没有人的地方来一段哲学味十足的长篇独白，可据我自身体验，人在孤独的时候总是内心汹涌而愈加沉默。就像《爱情万岁》里杨贵湄那著名的一哭，她默默地走啊走啊，走了那么那么长的一段路，才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大声地哭。这种感觉顾城表达得精辟：“我穷，我没有一个地方，可以痛哭”。孤独的人总是骨瘦如柴。王家卫的电影喜欢把背景抽格，将前景人物突现出来，并用晃动的主观镜头营造虚无隔膜之感。然而这令人称道的影像风格，说实话，功劳全在香港首席摄影杜可风。随着我的内心在与现实世界的一次次交战中一点点老迈，王家卫的表现主义只能给我不痛不痒的感官刺激，难以击中我的灵魂。这是被包装过的痛苦，与我的痛苦毫不相干。
       一开始我也看不了蔡明亮，极少台词，令人休克的长镜头，不出十分钟一定睡，要不就换碟。但后来上了瘾，并且每次都条件反射一样痛哭不已，所以我从来没和别人一起看过蔡明亮。也许是因为我有了一些经历，我能够感同身受蔡明亮片中主人公的心灵。我明白那种无法救赎的孤独，即使爱情也无能为力。现在想来像个笑话，让我最终下定决心离开D同学的，正是蔡明亮。第一次想与一个人一起看《你那边几点》，然而他拒绝了我数次。也许他是无心，但我立刻明白他不是我找的人。
       蔡明亮的安静是另一种癫狂。

【作者: 爱冷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6年01月31日 星期二 12:35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