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多云渐晴
《Neon Golden》 The Notwist 2002
霓虹灯为薄暮镀上金边,精巧编织的吉他拨弦在带着余温的空气里层层铺陈,夜与白昼分野。“One Step Inside Doesn’t Mean You’ll Understand”,心不在焉的男声舒展声线,这嗓音也许来自降落人间的天使,柔软里透着冷漠的雍容。吉他换作扫弦,与幽远的号角一道勾勒出一片月色如银。清新的吉他、dub节奏的贝司,电声与原声在4/4拍中携手推进,“Pilot”让我想起New Order最美的时刻。“Pick Up the Phone ”用反复的吉他旋律搭起骨架,大气的管乐采样和hip-hop碎拍一同将曲子向着丰盈填充。三首歌,足已点亮暮色。
《Neon Golden》音色丰富,曲式变化多端,但最终令人入迷的是优美的旋律与和谐的氛围。运用流行音乐敏锐的旋律触觉,将宁谧与欢畅用电子的方式啮合,ambient pop成全了内心的喷薄。谁能想到来自德国的The Notwist曾是一支硬核乐队?褪干净恨,曾经愤怒的人将外露的能量用于幽微心性的开凿,弥足珍贵的成熟扑面而来。
夏夜如海,电音似潮,可以是喧哗躁动,却也能有清寂与从容。
《Noah’s Ark》 CocoRosie 2005
温腻潮湿的夜,醒来,诅咒自己诅咒热诅咒夏天之后还是诅咒自己,就让CocoRosie来催眠。
自闭症少女在脑中造一座城,用童贞把堕落关在外面。简约的旋律,重复的吉他和钢琴段落,细碎的电子节拍拼贴,乍听一派恬静,细品却处处是挣扎。这个人工采样的自然界充满怪异的声响:虫吟鸟叫,猫呜咽,马嘶鸣,玩具钢琴叮咚作响,甚至还有凄凉的丧钟。两姐妹截然不同的呢喃之音进入、撤出,颤抖,如贫血的花蕾。
“上帝会来冲走/我们的文身和全部可卡因/所有流产的胎儿/重将长成婴孩”——“K-Hole”
“上帝一定是色盲/假如是我创造了世界/它将一片白茫茫”——“Armageddon”
“有一天诺亚方舟降临我的房屋/装着他的动物/把我也带走”——“Noah’s Ark”
逃遁,远离人间的罪与死,回归原初的童贞,CocoRosie诱惑自己拒绝诱惑,麻醉自己远离麻醉,就这样在自欺中求得片刻安宁。奇幻是真,乐园是假,像王尔德的童话。
问题是童贞小鸟一样不回来,执意求索,成了乖戾,沾染妖气。
除非真有诺亚方舟。
(PS. 某网站有个写音乐专栏的介绍这张唱片时竟然使用了两个字——搞怪,虽与此人素不相识,我仍然无法自拔地怀疑这厮是个2货+煞笔)
《Absencen》 Kammerflimmer Kollektief 2005
Kammerflimmer Kollektief,“闪烁的集合”,梦境里的星空。原声贝司、中提琴、小提琴、脚踏风琴、萨克斯、电颤琴、吉他、鼓,还有飘飞的电音,这里是天外银河。每一首歌就像一团星云,旋律凝聚成发亮的中心,缓缓向外释放独奏的华彩,边缘是或隐忍或爆发的器乐配合。星团与星团之间隔着稀薄的星际尘埃,我感觉到来自宇宙的射线,神秘的抚摸。
处处是捉摸不透的声响,闪烁的星星点点令我恍惚。没有清晰的形态和方向,参不出来龙去脉,听不见振聋发聩的动静剧变,但也绝非虚无缥缈、下临无地。我脑中冒出“静止”这个词。静止不是没有运动,只是没有运动的预兆。你听,一阵抽搐的吉他撕开乡谣宁谧的帷幕,一首摇篮曲突然被痉挛的萨克斯扯碎,自由爵士、环境音乐、后摇滚,都像,又都不像。无穷变幻的细部并未损伤结构的完好,冲破类型束缚的实验依然保有柔美的轮廓,《Absencen》有大美而多情。
终归万籁俱寂,世界似乎没有变,在它已经变了之后。我睡沉,梦见一个奇点膨胀成为宇宙。
此刻,一轮夏日已在水天相接处逐渐鲜红,会有新的音乐来叩门。美好的一天开始,美好的一天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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