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晴转多云
《Thought for Food》 The Books 2002
《Thought for Food》整体听来兴味盎然,但并不雀跃,像多云的夏日午后。
The Books做音乐的思路再简单不过:把吉他、小提琴、班卓琴等器乐演奏片段与电子合成音效以及大量的采样(人声对话、城市噪音、自然音响等等)混合在一起。剪接是核心手段,但又不同于后现代主义的无机拼贴,它是经过筛选、编排后的产物。以开场曲“Enjoy Your Worries, You May Never Have Them Again”为例:一把吉他开出动听的旋律,几小节后,来自高尔夫和网球比赛现场的采样循节奏嵌入,另一把吉他奏响,时时有出离和谐的倾向,更多的采样层层插入,一个满腹牢骚的女人的独白被置于前景,猛地加速,跳至吉他与小提琴酣畅的对话,收紧,戛然而止。随着声音的叠加与剥离,听觉重心不断转移。大量的日常采样的引入,模糊了艺术与生活之间的界限。
这样的音乐似乎满足H·H·阿纳森概括出的达达主义的三个共同要素:喧闹、并置和机遇。对The Books而言,“喧闹”是噪音,“并置”是拼贴,“机遇”是偶然。
《Kid A》 Radiohead 2000
喜欢上Radiohead,是从极不“Radiohead”的《Kid A》开始。
与其说它是乐队颇具野心的实验产物,不如说是长期直觉经验的大爆发。压抑、神秘主义,带着暴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焦灼。管风琴音色的合成器奏响,断断续续的人声,我的耳朵专心辨别乐音有无之际,痉挛的假嗓挣扎着从舌尖滚落——“Everything……in its right place”。Thom Yorke 仿佛一名失忆症患者,在否定与重新定义中苦苦寻找自我。“National Anthem”里阴森的贝司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电音、发疯一般尖啸的号角和着扭曲的人声开始一场混战,这是一个狂人濒临崩溃的幻觉世界。暴乱之后是安宁,“How to Disappear Completely”回归阴郁低迷的Radiohead式旋律,“Treefingers”则是对氛围音乐的尝试,“Optimistic”密集的弦乐编配营造出纵深感,忧伤而诡秘。至此,专辑前半部分的紧张感被适度消解。
《Kid A》大大拓展了Radiohead的音乐版图,同时又延续了乐队的神髓,寓形式探索于感性表达,庞杂中自有微妙,混乱里暗含冥想。难怪有评论说,这是摇滚乐队所能做出的最好的电子。
《Supermodified》 Amon Tobin 2000
巴西“碎拍传奇”Amon Tobin构造的复合节奏世界在《Supermodified》中最终建成。这是卧房音乐家们做梦都想与之比肩的顶级家庭录音作品,繁盛但不累赘,节奏鲜明而不重复,充满戏谑感却又绝非“无厘头”。作品具有灵动的液体形态,紧凑的节拍恣意上升,处处彰显高超的调度采样的能力。从不依赖人声,Tobin缔造的声音国度却极富感染力,“Marine Machines”是个卓越的例子:多层次的号角赋予作品史诗般的激情,动机的演进超乎想象,犹如推动剧情发展的神秘角色,躲在暗处,在出其不意的时刻出手,扭转乾坤。“Golfer vs. Boxer”充满胁迫感的开头可以为drum’n’bass音乐类型作注解,但Tobin不是惯常的碎拍艺术家,他先让音乐尽情高涨,然后用两轨贝司一点点将节拍冲散。玩转节拍的电子艺人大都注意叠加节奏,却不关心如何拆除节奏,而在Tobin那儿,拆与织同等重要。
Tobin的音乐具有神奇的视觉塑造力,我甚至从《Supermodified》里听出了爱情骗局、间谍活动、一个独裁者、一场夏日风暴……。当年龌龊至极兄弟拍《黑客帝国》时,为虾米木有找Tobin作配乐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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