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

居子江，走好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六月十七日，我的老朋友居子江不幸溺水身亡。直到今天我仍无法相信这是真的。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，后来又一同考进人大，整整十年光阴，我们看着彼此长大。身边人说走就走了，叫人怎能承受。明天是遗体告别仪式，在昆明的同学都会参加。大家许久没有联系，忽然聚首，竟是这样的场合。几天来我的手机塞满信息，全是关于他的死，我不忍，一条一条删除，可他的音容笑貌却一点点清晰。

初一开学第一天，我被分配与居子江同桌。我扭过头去打量，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，头发自然地打成卷，很乖的样子，还有些严肃。我问他叫什么名字，他却说上课的时候不要讲话。我有点生气，心想这个人假正经。后来他告诉我他最烦别人问他的名字，每次都要到他说出居里夫人的居，老子的子，长江的江，别人才会明白他到底叫什么，遇到笨的还得比划着写出来。大学有一次云南老乡聚会，每个人轮着介绍自己，他站起来嘀咕了几句就坐下，旁边的人问他说的什么他也不理，还是我觉得有点尴尬，替他给人说了。

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很聪明的人，做事谨慎，但不懂算计，吃亏了暗地里埋怨，当面不会说。话不多，在熟人面前才比较能说，偶尔面露得意之色，从不会失态。这么温和一个人，感觉是什么不幸都不应该落到他头上，谁想，竟被水给收去了。

初中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，放了学不回家，几个人聚到一堆聊天，到校门外吃小摊，经常要玩到其中某个人的家长找来把人提回去才散伙。那个时候学习还是很重要的事，大家也经常讨论作业。居子江理科比我好，我经常打电话问他数学题。中考我没考好，和预期相差很大，大家都来问我是怎么回事，本来就难过的我更是难过。只有居子江什么都不问，偷偷塞过来一个纸条叫我不要难受，考上了就好，当时我真的感动坏了。有缘的是高中我们又分在同一个文科班。那个时候我进入叛逆期，听别人不听的音乐，看别人不看的书，搞小团伙，有意和所谓的好学生拉开距离。居子江还是和初中一样乖，我们有些生分，只记得他老是穿一件黑白相间的横条纹T恤，课间埋头做作业，放了学打乒乓球。

大学我们一同来到北京，背井离乡，渐渐又亲了起来。我们都爱打乒乓，老在一起打，他打得很好，每次都让着我。他一向对朋友很热情，答应别人的事甚至比人还上心。我请他帮我配电脑，早上还没起床他就打电话来催促，带我到中关村一家一家问价钱、比较配置，折腾了一早上。后来电脑一出问题发条短信他就来了，一会儿准给你弄好。有时候他也会跟我说他感情上的“小秘密”，还指给我看他心仪的女生，天真得令人哭笑不得。

居子江每次见到我都会说，天啊，你老姐是越来越酷了啊，当真是喜欢摇滚的人！我听他这么说就觉得别扭，我跟朋友讲他在大学的笑话，嘲笑他的正统、他的迂，虽是善意的，可现在他人走了，我心里满是歉疚。

想给他的家人打电话，又不知说什么好。他的父亲几天来没有掉一滴泪，他无法明白儿子是怎么离开的，直到今天，才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。居子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，上的都是最好的学校，毕业后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公务员，从小到大走得太顺了。没想到老天给他一个挫折，竟没有扛过去。父亲说欣慰的是儿子走的样子很安详，就像睡着了一样。人走的那一刻，体重会减轻21克。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此艰难，走却容易，生命这么重，却又仅是这么重。

好几天我都不敢开QQ，因为居子江天天都在QQ上挂着，我基本都隐身，也不和他说话。很久前有一次上线，他跟我聊，我嫌他无趣，还装作没有认出他。现在想来后悔极了，有一秒钟我想把那个号删了，我害怕那个头像又一次跳动起来，而他的签名档还傻愣愣地写着“做人很重要”。

再过几个小时，就是遗体告别仪式。我无法抑止地想象他躺在那里的样子，一身崭新的西装，打着领带，或许已不像从前那么瘦弱。他脸上没有痛苦，安详得就像睡着了一样。朋友们哭，亲人呼喊他的名字，可他听不见了。

有人告诉我，火化的时候躯体会自然地蜷起来，头靠近膝盖，和在母体里一样。一点一点消失，去向另一个世界。

居子江呀，你能不能回来告诉我，死亡究竟什么样

【作者: 爱冷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6年06月21日 星期三 05:19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